雨一直在下
事实上星星一直都在,月亮一直都在,太阳一直都在,眼泪,战争,还有雨,从我出生,或者追溯到我出生前的很多很多年,他们就存在了,而且也许将一直存在下去,直到很遥远的未来。直到曾经是别人,现在是我,未来是别人的原子也在漫长的时间中化为泡影,在科学家的猜想中从空无一物回归空无一物的怀抱。
雨一直在下,哪怕关上窗户,戴上降噪耳机,用铿锵激昂的音乐掩盖内心的声音,雨也还是在下着,只是我不再知道它的过程。
我讨厌下雨吗?
笑,怎么会呢,我还蛮喜欢下雨的。可雨究竟是什么?我希望以一种更直观的方式了解它,我希望我的身体把雨中的细节告诉我。当我出现这个念头,我才意识到为时已晚,我已经很少有机会淋雨了,我已经很少看见细雨烟云霓虹晃晃的世界了。现在的灯更加的密布而且宏亮,把一切需要和不需要照亮的都布上凄惨的白光。我不讨厌这样,只是整个世界都被放在了聚光灯下,显得过于突兀而平庸,我只想逃回同样被惨白LED灯照亮的房间。
所以雨究竟是什么呢?我现在正在思考这个问题。我不是非得得到一个答案,只是这个问题是如此的空白,以至于我陷入沉默,只能沉默,无论是我干涸的嘴唇还是心灵,都陷入长久的空白的沉默。我原来早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,现在只剩下回忆,回忆过去的思考。也许翻看记忆相册并非什么坏事,我不能只活在现在和未来,也不能只活在过去。
这场雨自我出生前就一直下着,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停下。也许永远不会停下,也许会在我不知道的某个时刻永远停下,谁知道呢。
我其实并不需要思考这些细小又宏大的事情,世界这么大,过去,现在和未来思考着这样那样问题的人是这么的多,我只是一滴从天而降的泥点,被雨水冲淡,然后彻底不见了。不过我的一个朋友说,仪器分析能检测出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很多个零那么微小的含量,所以我希望我是与众不同的泥点,我想要与众不同的元素,我想变成科学家在五百米地下苦苦追寻的高能粒子,而不是只有大地的成分。
也许我该打起伞,往高处走,在更陡峭的地方收起伞,往高处爬,沾上一身的泥泞,等到地势稍微平缓的时候再打开伞,把头扣进伞的碗口,盖住天空和那些同路或者不知去向何处的人的脸,我只能从伞沿下看见他们的身子,却没有头,就像他们只看到我的伞,而不是我的眼睛,我总是把伞举的很低,一个人走在水洼,踩碎行人连践踏都不愿施舍的微微起着波纹的水面。
云是雨的母亲,而山有时比云还高。我想,山是雨的父亲,大地是我的曾祖母,而地心深处的熔岩是我的曾祖父。我在我至亲之物的怀抱中,我为什么会感到寂寥呢。这样的雨在这样的行星下着,凉丝丝的雨的碎片从旁边的伞上跃起,跌在我油腻腻的脸上。我明明在室内,为什么会雨水落到我的脸颊呢?为什么这么悲伤和寂寥,我明明在怀抱中,如此的温暖......
二〇二四年十一月四日
二〇二六年三月二十日校勘